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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4月9日

等登登

 

刘稳重放在MSN的右上角,总给我们看的刘登登小照,一个饱满的透明香味橡皮小侧脸,让我必须想起齐秦:“我相信,婴儿的眼睛,我相信” 他后面相信的,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每次一看那小照相,我脑子里就往外冒歌词,还就循环这一句。

 

我们这岁数的男的,总躲不过齐秦吧。

 

真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啊,还有精神抖擞的晨风,在骑车上学的路上,要摇着车把,唱着大约在冬季北方的狼,那段高歌猛进的时光,终于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称之为青春了。而今在钱柜,谁会再点这些歌呢?点了,也晾久了的啤酒似的,怎么唱都不是味儿,那一大把感觉,一扬手,洒在那条路上,风一吹,是捡不回来了。

 

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长大,那段儿说的是童年。青春那段儿不是等,是总等不及。跑。停不下的跑,枪响也跑,枪不响也跑,跑起来美,跑完傻逼了,瞎跑什么啊,姿势特好,但过分沉醉于手段把目的给忘了。等醒过味儿来知道目的是多少得夺个金什么的啊,领奖台上都换好几拨人了。

 

从这点看,刘稳重是比赛型选手。知道奔哪儿去:揣一巨大的精子库,嘿咻一跑,啊啊一冲刺,大妈一喊,中奖了中奖了,丫使劲往领奖台上一窜,弯腰,奖牌挂上,就举起八斤多的刘登登给观众看,奏国歌升国旗,抑制着满眼泪的笑,生活也是一场奥运了。

 

以前土地主的家,讲究个热炕肥狗胖丫头,刘稳重的家,是阁楼秋千大玻璃窗。在这大玻璃窗下,在大妈初孕的时侯,应该会有这样的画面,画面里是我们平时见不到的、在发呆的、无比安静的刘稳重和大妈,相濡以沫的等待刘登登若干个月之后的出生,在这画面后,还要加上那个响亮的英特尔音效,“等登登”。

 

等登登,真好听。

 

罗斯福夫人说过:“善于等待的人,会得到一切。”

善于等登登的刘稳重呢?

 

 

4月1日

飘若流萤

 

 

刘稳重真的当爹了。活生生有了一个孩子。

爹字太土,阿涂有孩子才叫爹呢。刘稳重管自己叫父亲。

父亲两个字沉稳厚实,充满了责任感。

 

刘稳重给孩子起名叫登登,本来,我在他那篇得意洋洋的日志评语栏里写了很长的

《刘登登姓名考》,被他删了,他说没登登时咋写都行,有登登再写这些对他成长

不好:万一将来登登看见了,怎么想我这当父亲的啊?

 

实话可以被删除,但实话总是实话。等登登长大,上过生理卫生,我再告他吧。

 

刘稳重在日志里写过他在大妈待产期那些不可思议的妊娠反应。作为灵长类动物,

按说雄性不该有雌性反应。那,刘稳重就不是灵长类,是灵异类吗?

 

有孩子之后的刘稳重变得更加稳重,这种稳重里多少带有诡异的味道。他的脸像

一只揣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裤兜,怎样看表情都扭捏鼓胀——但一切都不妨碍他

做个父亲的——初为人父的男人,总有些初为人父的庄严。先不自觉装的很圆,

慢慢的自己习惯了自己,就好了。

 

我之前和刘稳重阿涂聊天,刘稳重特有的尖笑总不合时宜的在我们话语间奔窜,

阿涂能用神龙不见首尾的默然让这尖笑徒劳无功,而我却爱和尖笑抢话。那时我

才发现阿涂是智者,而我太冲动。冲动是魔鬼。如果一个人和尖笑抢话,那就是

个笑话。

 

在刘登登出生后,我问过阿涂是否也有当爹的计划,他在沉默里时光飞逝,仿佛

子在川上曰,精液空流。

 

有个阳光烘着脚手架红锈味儿的中午,刘稳重陪我和阿涂去伊兰人家吃拉面。前天

晚上刘稳重喝了大酒,以至于一闻空气都想吐。他满地找钱一样在我和阿涂前面弯

腰踉跄而行,好像我俩在遛一只没洗澡的大松狮。那个中午,从他嘴里不停吐出的

只有五个字:我操我想吐。在他当了一百天父亲之后,我又提起了这个往事,他表

现的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正色而宽容:现在随你说吧,这事在登登懂事以后,就,

不要再提了。

 

 

维护父亲的形象,就象我们都很熟悉的那幅挂在城楼上的大像,明明也是肉眼凡胎,

偏偏看上去断然不食人间烟火。一个男人当了父亲,就和自己告别了,仿佛没有了

青春期,仿佛也没有了青春期的欲望和青春期的绝望。

 

我曾试图和他一起寻找当年的刘稳重,在我们重返童真的归途里困难重重。在每个

路口都有四方联、八方联、十六方联的刘登登小照相冒出来。那是真正的童真之脸。

每当刘稳重看到那张会叫人眼含热泪的小脸,都像是一次转角遇到爱。

 

父亲没走好的路,有儿子好好走下去。于是刘稳重在刘登登转角志得意满的游人止

步。而我,也没有接着走下去。谁要再往下走,谁就是他儿子。

 
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山。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转角。在刘稳重止步的地

方,我懂得了美好的转角只有一个,而错误的人生总觉得美好的转角是下一个。

转很多角并不代表转出很多美好,只代表你真不嫌累,去绕那么多弯。

 

很久以前我曾和刘稳重说起,真正的青春期都充满了绝望,且有如阿涂的沉默般漫长。

倏忽过去,又飘若流萤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