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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omaomaoApril 09 等登登
刘稳重放在MSN的右上角,总给我们看的刘登登小照,一个饱满的透明香味橡皮小侧脸,让我必须想起齐秦:“我相信,婴儿的眼睛,我相信…” 他后面相信的,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每次一看那小照相,我脑子里就往外冒歌词,还就循环这一句。
我们这岁数的男的,总躲不过齐秦吧。
真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啊,还有精神抖擞的晨风,在骑车上学的路上,要摇着车把,唱着大约在冬季北方的狼,那段高歌猛进的时光,终于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称之为青春了。而今在钱柜,谁会再点这些歌呢?点了,也晾久了的啤酒似的,怎么唱都不是味儿,那一大把感觉,一扬手,洒在那条路上,风一吹,是捡不回来了。
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长大,那段儿说的是童年。青春那段儿不是等,是总等不及。跑。停不下的跑,枪响也跑,枪不响也跑,跑起来美,跑完傻逼了,瞎跑什么啊,姿势特好,但过分沉醉于手段把目的给忘了。等醒过味儿来知道目的是多少得夺个金什么的啊,领奖台上都换好几拨人了。
从这点看,刘稳重是比赛型选手。知道奔哪儿去:揣一巨大的精子库,嘿咻一跑,啊啊一冲刺,大妈一喊,中奖了中奖了,丫使劲往领奖台上一窜,弯腰,奖牌挂上,就举起八斤多的刘登登给观众看,奏国歌升国旗,抑制着满眼泪的笑,生活也是一场奥运了。
以前土地主的家,讲究个热炕肥狗胖丫头,刘稳重的家,是阁楼秋千大玻璃窗。在这大玻璃窗下,在大妈初孕的时侯,应该会有这样的画面,画面里是我们平时见不到的、在发呆的、无比安静的刘稳重和大妈,相濡以沫的等待刘登登若干个月之后的出生,在这画面后,还要加上那个响亮的英特尔音效,“等登登”。
等登登,真好听。
罗斯福夫人说过:“善于等待的人,会得到一切。”
善于等登登的刘稳重呢?
April 01 飘若流萤
刘稳重真的当爹了。活生生有了一个孩子。 爹字太土,阿涂有孩子才叫爹呢。刘稳重管自己叫父亲。 父亲两个字沉稳厚实,充满了责任感。
刘稳重给孩子起名叫登登,本来,我在他那篇得意洋洋的日志评语栏里写了很长的 《刘登登姓名考》,被他删了,他说没登登时咋写都行,有登登再写这些对他成长 不好:“万一将来登登看见了,怎么想我这当父亲的啊?”
实话可以被删除,但实话总是实话。等登登长大,上过生理卫生,我再告他吧。
刘稳重在日志里写过他在大妈待产期那些不可思议的妊娠反应。作为灵长类动物, 按说雄性不该有雌性反应。那,刘稳重就不是灵长类,是灵异类吗?
有孩子之后的刘稳重变得更加稳重,这种稳重里多少带有诡异的味道。他的脸像 一只揣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裤兜,怎样看表情都扭捏鼓胀——但一切都不妨碍他 做个父亲的——初为人父的男人,总有些初为人父的庄严。先不自觉装的很圆, 慢慢的自己习惯了自己,就好了。
我之前和刘稳重阿涂聊天,刘稳重特有的尖笑总不合时宜的在我们话语间奔窜, 阿涂能用神龙不见首尾的默然让这尖笑徒劳无功,而我却爱和尖笑抢话。那时我 才发现阿涂是智者,而我太冲动。冲动是魔鬼。如果一个人和尖笑抢话,那就是 个笑话。
在刘登登出生后,我问过阿涂是否也有当爹的计划,他在沉默里时光飞逝,仿佛 子在川上曰,精液空流。
有个阳光烘着脚手架红锈味儿的中午,刘稳重陪我和阿涂去伊兰人家吃拉面。前天 晚上刘稳重喝了大酒,以至于一闻空气都想吐。他满地找钱一样在我和阿涂前面弯 腰踉跄而行,好像我俩在遛一只没洗澡的大松狮。那个中午,从他嘴里不停吐出的 只有五个字:我操我想吐。在他当了一百天父亲之后,我又提起了这个往事,他表 现的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正色而宽容:现在随你说吧,这事在登登懂事以后,就, 不要再提了。
维护父亲的形象,就象我们都很熟悉的那幅挂在城楼上的大像,明明也是肉眼凡胎, 偏偏看上去断然不食人间烟火。一个男人当了父亲,就和自己告别了,仿佛没有了 青春期,仿佛也没有了青春期的欲望和青春期的绝望。
我曾试图和他一起寻找当年的刘稳重,在我们重返童真的归途里困难重重。在每个 路口都有四方联、八方联、十六方联的刘登登小照相冒出来。那是真正的童真之脸。 每当刘稳重看到那张会叫人眼含热泪的小脸,都像是一次转角遇到爱。
父亲没走好的路,有儿子好好走下去。于是刘稳重在刘登登转角志得意满的游人止 步。而我,也没有接着走下去。谁要再往下走,谁就是他儿子。
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山。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转角。在刘稳重止步的地 方,我懂得了美好的转角只有一个,而错误的人生总觉得美好的转角是下一个。 转很多角并不代表转出很多美好,只代表你真不嫌累,去绕那么多弯。
很久以前我曾和刘稳重说起,真正的青春期都充满了绝望,且有如阿涂的沉默般漫长。 倏忽过去,又飘若流萤一样。 March 14 花儿朵朵献给刘稳重和大妈和未来的小稳重
我大爷叫刘更稳重。他的儿子是我堂弟,叫刘小稳重,简称小稳重。小稳重从小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玩,但我老不带他,他就会哭。
我爱在墙头跑,他也跟着跑,结果从墙头掉下来,还是一半掉下来,一半挂上面,他就又哭。那时他已经自学了骂人了,就一边哭一边骂:“你大爷的!”我就说:“你骂你爸爸干嘛呀?”于是他就哭的更厉害啦!
小稳重的眼睛是睁不开的眼睛,搞的我一直以为他的眼睛只有眼皮没有眼睛。后来我学会了一个词叫“遗传”,因为我发现我大爷的眼睛就是眼皮眼睛,而且还是肿眼皮眼睛。所以我一看见小稳重就说“遗传遗传!遗传遗传!”他屁都不懂,睁着眼皮眼睛无知的看我。我知道他在转眼珠,可是,我看不见呀。
我大爷和别的大爷很不一样,他不爱下棋,不爱聊天,不爱打麻将,也不爱和小区的阿姨跳舞。他就爱谈人性。每天傍晚,当夕阳晒暖了门前的石桌石椅,而我大爷又吃完了大妈的炸酱面,他就会摇晃着咬剩下的半根黄瓜,坐在门口的石桌上,拉着我和小稳重谈人性。
我大爷家门口原来种了一棵一米高的小树,一米高的小树后来长成了一米六高的中树,一米六高的中树又长成两米高的大树,这一年半米高的小稳重就诞生了。我大爷的人性就是从这棵树讲起的。
他对我们说:“你们看,当年这小树是被我吐大的。人喝多了都会吐,但有人性的人不会吐在饭馆,也不会吐在马路上,你们说,吐哪里?”这时,小稳重就会激动的说:“吐在家里!”于是,我会在我大爷的脸上看见想吐的表情。我就眨着乌溜溜的黑眼睛,等待我大爷的最佳答案。
我大爷先摸摸小稳重的头,说:“儿子,你还算有人性,但是,不够稳重。”然后瞪我一眼,说:“你老等着看小弟弟的笑话,真没人性!”
接着我大爷就告诉我们:“有人性的吐,就会肥水不流外人田。但肥水也不能流在家里。所以,我就种了这棵树——要吐,就对着自己家的树吐。又讲了卫生,又提醒了自己:这就叫人性。你们懂了吗”
小稳重挤着整个脸的挤着眼睛,连连点头,还啪啪啪啪的拍小巴掌,挺着小胸脯跟我大爷说:“爸爸爸爸我懂了,以后我也要对着小树吐!”
小稳重原来每天玩完都跑着回家,到门口,使劲拍大门,喊着“爸爸爸爸爸爸”。现在他要做个有人性的孩子,回到家门口,就会对着大树抠嗓子,然后哇哇哇哇的吐几口酸水,最后才绿着小脸,轻轻挠门,哼哼说:“爸爸。”我大爷开门的时候,自己儿子就会摊在怀里泪光闪闪:“爸爸爸爸,我要做个有人性的好孩子。”
后来,我发现我大爷家门口的大树不见了。
我大爷忙活了一上午,把树挖掉,种上了花。是那种五颜六色的太阳花。太阳花全是趴在地上的,茎蔓蜿蜒,顶着一朵朵圆圆的花脸。有黄的,有粉的,有红的,有白的,有紫的,有蓝的,还有叫不上颜色的。象在门口铺了一块花地毯。小稳重望着太阳花,就象被太阳晒迷了眼。他困惑的问我大爷:“爸爸爸爸,小树不见了,那我的人性就也不见啦?”
刘更稳重拉着刘小稳重,两个稳重各叉一腰站在花地毯上,我在我大爷的大花裤衩上和我堂弟的小花裤衩上,看见了一样的太阳花。那是我大妈给他们缝的父子小太阳花大花裤衩。
这天我大爷没有和我们谈人性,他意外的和我们谈起了花。
他说:“你看,你们就是一朵朵小花。是爸爸种下的小花。爸爸呢?原来是一颗颗小种子,种子想要花,就埋在地下了。想着小花,埋了很久,就会发芽,发绿色的小芽。绿色的小芽就会结出骨朵,最后骨朵就会变成小花,小太阳花。你们就是小太阳花。那,当你们变成小太阳花的时候,爸爸在哪里呢?”
小稳重又啪啪啪啪的拍着小手说:“爸爸爸爸埋在地下啊”
这次我大爷没有说他,但我看见我大爷的眼睛里闪过点点泪花。大花裤衩,太阳花和我大爷的点点泪花,让我心里象下了一场太阳雨,太阳雨浇满了我心里的那片太阳花。我使劲仰着小脑袋,我知道,我大爷要说能让我记一辈子的话。
我大爷说:
“爸爸,也是太阳花。”
December 24 别闹了,妞妞献给微微安,她知道为什么。
妞妞和刘稳重
刘镇派出所刘稳重副所长开着他那辆新途胜赶到华丽歌厅,看人群里外三层,眼前一堆后脑勺,按警笛放红蓝爆闪都哄不开,就骂了句:“鸡巴群众,就会起哄!”没辙打了大哥大把公安阿海叫出来,阿海胖脸泛着肝胆绿,刘副所问:“你这是咋嘛?”阿海臊着眉:“鸡巴妞妞,吴法宪他妹妹——无法弄。”
阿海把情况给刘副所长说了说:
“妞妞一大早打电话报的案,说涂逼裂带俩外地民工把她轮奸了。报案不算,还在歌厅门口挂牌子写了大字:抓到阿涂者,免费打飞机!这下华丽歌厅弄的比来了外国友人还热闹。妞妞又在门外支了桌子,把店里卡拉OK拉出来,自己拿麦克风跟群众控诉涂逼裂怎么怎么弄他,她这儿说着小姐们还给伴舞---我们刚把电线给拔了。”
刘副所进去,妞妞正闷头拍麦克风,抬脸一见所长,又作势要嚎,刘副所一向以稳重著称,早有准备:左手拿根香烟塞进她嘴,右手喀哒点着火机捂过去,算把嘴堵上了。妞妞染的大黄毛刘副所一直看不惯,现在还得近距离闻着黄油味,但工作需要也只能忍着,弯腰挤出个笑,说:“回所里做个笔录,你看,这么整对群众影响不好,对你个人影响不好,对整个刘镇的和谐影响也不好。”妞妞看刘副所:“嫩说啥哩,俺这是为保护现场,协助嫩破案。”说毕拿出个塑料食品袋,抖落出那条她常穿的红裙子,指指戳戳说:“嫩看这,斑斑点点,都是铁证!”接着胯一抬,就要脱裤子:“这里面,还有很多哩!”刘副所赶紧拦下她。
就这时不知麦克风谁又给接上电了,结果群众都听见了最后那句,嗷嗷的笑叫。刘副所一咬牙,跟阿海使个眼色,几个民警就把妞妞一扭,架进屋里了。正好所里下乡回来的依维柯也赶到,大喇叭喊话,又扔了俩催泪弹,把群众疏散了。跟着所里的车子都开过来封在华丽歌厅门口,刘副所决定现场办公了。
刘镇从来没大案。屁大个地方,县东谁放个屁臭点,县西的就能被熏倒了。眼看2006年差几天过完了,结果整出这么个事端,今年申报双优派出所的报告都打上去了,刘副所这下可挠了头。
妞妞和华丽歌厅
刘镇之前有家蓝宝歌厅,镇上企业搞应酬,上边下来干部,外边来了客户,唱唱歌喝喝酒,找小姐搂搂抱抱摇摇色子,工作就好开展,刘镇GDP数字每年也好看了不少。刘稳重之前在所里负责特行这块,开一破吉普,前挡风放个“朝警”牌子,感觉牛逼不少。他在歌厅查三证,搞体检,还别出心裁给小姐上生理心理卫生课,每周还要座谈一次人性。工作弄的有声有色,后来提了副所长,车也换了新途胜。
蓝宝歌厅去年换了妈咪,叫妞妞。承包歌厅又嫌名字土,改了名叫华丽歌厅,新招了几拨小姐,开发了“打飞机”这个新服务项目。过去一首歌唱五分钟二元钱,现在打个飞机也就五分钟的事,要收二十元。可是打过的客人都说好:以前是小姐攥着铁麦克风哼哼,现在是小姐攥着肉麦克风哼哼,花二十元弄的身心很放松很愉快。值。很多客人出来还意犹未尽,晃着脑袋边走边唱:宣泄了荷尔蒙,唱活了白日梦,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?
妞妞和涂逼裂
自从华丽歌厅有了“打飞机”,涂逼裂的心理就扭曲了不少。以前上歌厅,一票到底时尚感觉工薪消费,人不分三六九等,现在搞的很两极分化:进去花二十元,小姐就笑的如花,进去花二元,小姐就笑的如干花,还说花二元的人都二。涂逼裂一直是花二元的,拿着铁麦克风感觉格外冷冰冰的不说,还被小姐背后嘲笑:他姓TWO,姓就二。
妞妞每次见涂逼裂进来就酸着脸笑,还跟他讲英文:“WELCOME ,TWO!”她的发音是“我靠,吐!”
等到涂逼裂出来,就换了中文跟他说:“曳!嫩这手咋比小逼还紧哩,嫩咋就舍不得二十元打个飞机哩!”
涂逼裂是刘镇煤矿的合同工,本来就话少脸黑,被妞妞一说脸就更黑。下道干活,巷道里工友有舍得二十元打飞机的,边挖煤边大声唱“宣泄了荷尔蒙,唱活了白日梦,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?”同样的脏活,人家干的感觉比他就更愉快更放松。地上地下的受刺激,涂逼裂感觉自己象在黑夜里使劲眨着黑色的眼睛,就是找不到光明。
涂逼裂最后一次从华丽歌厅出来,遇见俩刚消费二元被刺激的工友,一个工友说:“我们不能再这么二下去了!”
象黑色的煤会变成灿烂的火花,这句话在涂逼裂心里起了变化。
妞妞和三个矿工
妞妞自己一个人住在刘镇郊外的别墅里,养着大狼狗,来回还包了小车接送。除了跟刘镇五套班子的领导搞搞关系之外,刘镇的男人她都看不上眼。土。一周七天,一二三四五,五套班子一个领导一天,六日她去内蒙,据说那里有个相好。还有一说是去洗华丽歌厅挣的钱了。
星期六白天小车会先把妞妞送去歌厅,她要把一周的帐看一遍,这时小车就去刘镇批发市场采办土特产,等司机吃了饭,加满油再回来,接上妞妞直接开车去内蒙,这段时间大概俩小时。歌厅里只有妞妞一人,小姐保安上午都在后院睡觉。
在小车里向歌厅驶去的星期六的妞妞,不知道涂逼裂和俩矿工已经在地下商量好了他们的行动: 他们就在这段时间进去,把她轮奸:一人一下,一个半小时也够了。
涂逼裂的计划搞的三个人都很激动,矿工黄金甲马上提议:“谁先上谁先上,我们抓阄我们抓阄!”矿工黄金乙也提议:“这矿里哪有阄?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!”涂逼裂心里却动了小算盘:据说轮奸要是被抓住,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上的都是死罪:第一个上的死,是因为带头没有人性;最后一个上的死,是因为人都那样了你还干,丧尽天良。这俩真是法盲。争什么,争死呢。于是就微笑着说:“这样,我不跟哥俩争,你俩剪刀石头布,赢的第一个上,输的最后一个上,我第二个。正好,我还姓TWO。”
妞妞和涂逼裂
妞妞年轻的时候是做广告的,后来又开了歌厅,说实话对强奸这种事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很强。加上爱吃奶酪,性欲也高。可是倒霉孩子涂逼裂在第二个上的时候,偏偏出了点小意外。
矿工黄金甲是第一个上的,手舞足蹈不得要领鼓捣了半个小时才入港,才让妞妞不踢不咬,改了又喊又叫,眼睛渐渐闭上,欲火慢慢燃烧,这时偏偏却射了,等妞妞睁开眼睛,身上换了涂逼裂了。
涂逼裂被妞妞刚才的哼哼刺激的一脸热汗,上了身,又怕自己激动的早泄了太亏,就把脸贴着妞妞的脸,大脑小脑保持节奏一下一下的蹭,时间一长,妞妞也哼哼唧唧弄的一脸汗。本来一切都好,问题就在涂逼裂最后关头耸腰抬头闭眼一射的瞬间出现了:他脸上本来抹满的黑煤灰,经过两个脸蛋的几百蹭,全掉了,象洗好了特意展现在妞妞眼前。于是涂逼裂在他龇牙咧嘴一甩精液的瞬间,听见了妞妞那声尖叫:“你是涂——逼——裂——”
妞妞和刘稳重和涂逼裂
涂逼裂被抓回来,脸上都长了胡子。刘稳重副所长看他样子委琐,蹲在预审室还歪头梗着脖子不说话,就稳重不起来,拍桌子发了脾气:“嘿你个怂脑袋还不正过来说话哩,这样看你的嘴巴倒象个逼哩!”
阿海本来就对涂逼裂一肚子火:刚才履行法律程序,带涂逼裂去取精。拉到厕所,给他小瓶子让他弄出来,他闷里面吭哧半天出来,阿海拿瓶子一看,凭经验觉得那也不是精液,倒象吐沫。就问:“咋回事?”涂逼裂丧着脸说:“下面弄半天没流出来,上面倒是流了一滩。我自己不会弄,这东西你要你就自己弄。”阿海无奈窝着火把涂逼裂顶在厕所墙上,亲自动手帮他弄了,最后还淋到自己新警裤上几点。现在一看所长发火,飞身上去,铆足了劲一个大嘴巴,把涂逼裂的脸给抽正过来。
任刘副所怎么问,涂逼裂就是咕哝这一句:“我是第二个。第二个不死。”刘副所最后都气乐了,说:“你个怂是够二的,那哥俩都跑的抓不到,咋就抓球了你哩!”笑完接着说:“白跟你谈了人性,你球不通人性。”
妞妞听到涂逼裂抓获归案,在华丽歌厅放了两百五十响大地红,敲锣打鼓给派出所送去了一百张免费打飞机的赠票,还特意给刘副所额外一张终身免费打飞机的金卡。
留有涂逼裂精液的红裙子给了妞妞新的灵感。她要求小姐们都备了块大红绸子,让客人最后把飞机都打在红绸上,万一有耍脾气犯混蛋不结帐的,就拿着绸子说:不给钱?那就到派出所,让阿海警官给你弄出来!
华丽歌厅免费打飞机的金卡刘稳重副所长一直没用过。他是个稳重的人,每天无非开着途胜,谈谈人性。阿海倒是几次心痒痒的想要过来,可都没好意思开口。
2007年到了,阿海看见那张卡在刘副所车子的前挡风搁的都落了土,不由叹口气:“唉,这金卡真白瞎啦,今年华丽歌厅不打飞机,改打火箭了。”
December 21 京剧<军都山>第一场
(稳重玄德上)
稳重玄德(西皮快板):背地里我暗笑曹阿瞒
军都山下来把营盘
且看我五百虎狼将
大破连营打马还
(无敌云长上)
无敌云长(白):大哥
稳重玄德(白):二弟
无敌云长(西皮快板):宝刀一举闪红光
军都山前摆战场
今日翼德他不在
无人与我功劳抢
大哥山脚观我战
青龙刀怎会输蛇矛枪
哈哈哈哈哈哈哈
无敌云长(退)
第二场
(排子。八军士引稳重玄德上)
稳重玄德(西皮二六板):眼看这军都山
雪大风急
我西蜀军恐有不利
亏得诸葛军师早安排下锦囊妙计
配单板
滑雪而去
稳重玄德(念):传令
士兵配单板
校尉配双板
大将配床板
八军士(白):得令
(八军士拥稳重玄德下)
第三场
(四军士拥稳重玄德上)
军士(白):主公请上床板 稳重玄德(白):好
稳重玄德(西皮摇板):这大床板好生夸张
白衣军士(西皮摇板):别人滑板主公滑床 稳重玄德(西皮摇板):曹操跟我叫板
白衣军士(西皮摇板):主公跟他叫床
稳重玄德(三笑):哈 哈哈 哈哈哈哈
(军士拥稳重玄德下)
第四场
(稳重玄德上)
稳重玄德(西皮流水):说实话这床板是好
丞相他也确实有料
睁二目我打眼观瞧
迈双腿我攀上雪道
脑中几个动作翻涌
心里不停小鼓乱敲
想一想刘皇叔天下人表
刘稳重他人气更高
两军阵前就比谁牛逼得了
我一咬牙也豁出去了
(稳重玄德下)
第五场
(无敌云长上)
无敌云长(白):我大哥何在
白衣军士(白):主公适才念念有词,滑床板去也
无敌云长(白):山下可有接应
白衣军士(白):山下、山下、山、山、山下
无敌云长(白):说
白衣军士(白):山下即是曹营
白衣军士(白):主公他方向滑反啦 (无敌云长下)
第六场
(八军士拥无敌云长上)
无敌云长(西皮散板):我大哥素来以稳重著称
这件事他怎么可能
急火火我追下山去
杀奔曹营
只可惜我这几个单板
怎比他床板快如风
无敌云长(念):急停
无敌云长(白):前方有一黑影,似是我大哥,速去探看
八军士(白):得令
(八军士下)
第七场
(八军士拥稳重玄德上)
稳重玄德(西皮快板):众军士来的真巧
稳重我痛苦难熬
滑床板想玩花样
未成想伤股折腰
胯下一汩汩湿热
屁眼一阵阵发烧
不敢摸屎撅一翘
不敢想月经来潮
稳重玄德(三叹):这 这这 这这这
稳重玄德(西皮散板):这真是
人未刚烈肛先裂
兵未出师屎已出
(八军士拥稳重玄德下)
第八场
(鼓声。八军士拥稳重玄德左上。四军士拥无敌云长右上。)
稳重玄德(西皮二六板):双山未到双臀裂
无敌云长(西皮二六板):未捉曹操先被操
稳重玄德(西皮二六板):此事莫对三弟言
无敌云长(西皮二六板):兄这屁事怎堪讲
(稳重玄德拉无敌云长)
稳重玄德(三笑):哈 哈哈 哈哈哈
无敌云长(三笑):哈 哈哈 哈哈哈
(稳重玄德拉无敌云长,众军士拥下)
December 19 王八下的蛋人老了,就怀旧。还有,要是你年轻的时候很激进,老了就会很保守。相信我。
现在我常想起在墨西哥湾那几年,想起我见过的那些希奇古怪的人。好象那时候全世界希奇古怪的人都爱到仙人掌海滩来晃荡。
仙人掌海滩是整个墨西哥湾最美的海滩,在那里看落日,你的心就会暖流暗涌。当然,我是指以前——现在的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我看过的一本书上讲,墨西哥湾流动着这个星球上最大的暖流,它被称做“湾流”。流量高达9300万立米/秒,比太平洋上著名的黑潮还要大一倍。
但我遇见的那些希奇古怪的人,看上去都很冷,也很寂寞,没有丝毫的暖意。
如果那个希奇古怪的人一直凝视着夕阳,我就会走过去和他说话。看夕阳的人总会让我心生好感。我一般都先讲起湾流。而那些希奇古怪的人回答我的方式几乎一样:他们看着大海,深吸一口烟,或来一口酒,然后说:“暖流其实很冷。要不大海就是他妈的澡堂子了。”
仙人掌海滩并没有仙人掌,有的只是沙。墨西哥人把这里称为“杀手海滩”。每年6月是海龟产卵季,它们夜晚涌上海滩,每只海龟在沙坑产下近百枚龟蛋。孵化季节到来,整个海滩就会密布着马达加斯加海雕,秃鹫,军舰鸟和反舌鸟——破沙而出的幼龟在爬向大海的几十米道路上,被海鸟践踏叼啄。只有10%的幼龟能进入大海,其余都变成海滩上的残肢。
那时在墨西哥,如果你被叫做“小海龟”,一定笑不出来.因为这就意味你在这世上走的路要到头了。
仙人掌海滩是墨西哥黑帮历史最悠久的屠场。这里有流传已久的“海龟刑”:他们用乱棒把那倒霉蛋击昏,然后活埋进沙坑。有命硬的,被沙呛醒挣扎爬出,那时行刑者就随着他爬的路线不停棒打,头,手,腰,脚跟---到他变成沙血搅和的烂肉为止。
那些我见过的希奇古怪的人,最后都是这样的下场。
我想说的是一个叫LXH的人:le xi he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一直还记得他。
他长的很象墨西哥人,那种典型的玉米吃多了的饱满墩实。他眼睛很小,还是风泪眼,海风一吹红红的。那天他喝着龙舌兰酒,背着一只有很多口袋的TOUGH牌大黑包。你要知道,那个年代这种包里只可能有三样东西:枪,毒品或是现钞。
在我喝了他的龙舌兰酒之后,他给我讲了他的故事。龙舌兰酒真是个好东西。每个我遇见的人,在喝了龙舌兰酒之后,都会讲他的故事给我听。我已经喝了70年的龙舌兰酒了。我还活着,这真不赖。
LXH说他是做ART BUYER的。
我笑了。我说:这不就是《纵横四海》里的张国荣和周润发吗?他们就是ART BUYER。我在香港看过那个电影。可是你没有他俩帅,我一直以为做ART BUYER要长的很帅才行。不过,反正这世界也越来越难看,谁还会要求在这难看的世界里还要帅哥来做ART BUYER。你说呢?FCUK THE HADR WORLD,FUCK THE HARD WORK。
我喝了酒总是这样絮叨。LXH对我的絮絮叨叨却无动于衷。他喝着酒,说着他的故事,更象是说给自己听一样。
他说:一年前,一个叫NILS的英国人让我帮他弄张图。等我弄到,他却不收货了。而这时我才知道,这张图就是“BIG MATHER”的藏宝图。你知道“BIG MATHER”吗?
我说:我当然知道。在这里连没生出来的小孩子都知道。“BIG MATHER”是17世纪加勒比海上最臭名昭著的海盗。他的船在海上永远高挂红色海盗旗,这种旗帜的意思是,他对袭击的对象将不留任何活口。300年来,墨西哥湾一直流传着藏宝图的传说。而和这图联系在一起的还有更著名的“大妈的诅咒”——只有第100个拿到图的人死亡,诅咒才解开,才有人能真正找到“BIG MATHER”那笔惊人的财富。还没人得到那笔财富,但所有拿到藏宝图的人真的都死了。
他说:我现在就是那个被诅咒的人。问题是我不知道我是第几个。据说每个被诅咒的人最后都会死在仙人掌海滩。于是我就来这里。我看我会怎样死在这里。好玩吗,你和一个死人在聊天。
我说:在这里每个和我聊天的人最后都死了。我见过很多死人,但你是和我说的最多的死人---我很想帮你想想,到底有多少人是为“BIG MATHER”来这个海滩的---好象没有人跟我说过---
LXH的眼神在夕阳里呈现了琥珀的颜色。他说:这海滩真美,下午海面上厚厚的云团中间会透射出长长的上帝光,当云团飘走,上帝光散成薄雾,夕阳就象金光灿烂的拱门垂立海上,那门里充满了光。光照着我的脸,脸就会滚烫,我想进那门里去,想看看那金光里是什么,而当我这么想的时候,那门就融化了。如果从那光门进去的世界就是死,我真想这样死一回。我去过很多海岸,看过很多夕阳,但从没什么海滩什么夕阳会让我有这样的想法。真奇怪。难道这就是那个大妈的诅咒吗?
有人在这里让我帮他带信给某人,有人在这里让我帮他弄枪弄船弄钱弄姑娘,有人在这里问我能否救他,有人在这里要和我打一架---从没有人在这里和我说起死,还有他妈的什么夕阳。我从没见过LXH这么希奇古怪的人。
不管我是不是第100个,我都是要死的,对吗?他这么问我,甚至还调皮的笑起来。因为总有人要做后笑的那个。你要笑到最后,就要让前面的人都笑光。
我说我认识一个叫后笑的人,要不你把这张图卖给他好了。
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,觉得我在开一个很不和时宜的玩笑。
他说,我把图放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很多年前,我爱上一个叫VIVIAN的姑娘。她是我的宇宙和太阳。宇宙太大,我永远无法了解,太阳太热,我永远无法接近。而我象行星,永远无法去爱,但我永远爱她。
我对LXH说,这里的海龟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要去大海的方向,就知道大海里有拥抱它的暖流,它向那暖流而去,却死在路上。
LXH说,也许我明白了你的意思。也许我明白的并不是你的意思。又怎样呢?我们的酒喝完了。
再好的龙舌兰酒也有喝完的时候。这话真的不假。当我和LXH喝光了他身上和我身上所有的龙舌兰酒,海面已经一片血红,落日沉浸在海水中象浓稠荡漾的玫瑰茶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听他讲这么久他爱的姑娘。象宇宙和太阳一样的姑娘一定很美,而这样美的姑娘总是错误的来到这个世界,还有,错误的被人爱上。
很多年后,我见到了那个叫NILS的英国人。很多人都说他就是“BIG MATHER”的后裔。很多人都说,所有收购藏宝图的买家其实都是他。只有他知道到底谁是第100个。我想既然有很多人说,那应该就是对的。
我见到NILS的时候,他已经老了。这世界也没有了藏宝图的传说。那天他就站在仙人掌海滩凝视夕阳,雪白的衬衫被季风吹起夕阳照透海水映红。我没有和他搭话,没有和他说起湾流,更没有和他来上一口龙舌兰酒。
当我走到离他只有5米的距离,我看见他的身前站着一个削瘦的女人,那女人长着一张谜一样的面孔,好象很苍老,又好象刚来到这个世上。我听见NILS对女人轻轻的说:
你要的东西,我已经放在mac file 下面的le xi he里了。
November 24 人生若是如初见我生下没6个月就被送回东北老家,直到6岁才被父母接回来,干蛤干蛤一嘴东北话。
刚进家还认生:毕竟平生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俩人我得叫爹妈。
我妈说我总躲在门后,忽然窜出来叫一声“骂!”,扭头又躲,乐此不疲反复多次。而我那小口音把妈念为“骂”,管爸叫“大”。我一直无法想象自己宠物一样在我家几个门之间跑来跑去,“骂!骂!”的叫是个什么小样儿。
我小时候的照片炯炯有神:小脖子在快门按下的刹那一梗,眼睛圆溜溜一瞪,小嘴巴一努,那种神态用现在的词来说,就是充满了自信。
我那拨孩子扎堆儿在生育高峰,到6岁我还不能上小学,满了。幼儿园又不收6岁的孩子,也满了。这样有一群娃就脖子上挂把钥匙,每天在大院里晃:中午下班号吹了,跑到食堂找爹妈,下午上班号吹了,再跑出来耍。
我们的父母从五湖四海来到这个秦岭山中的部队。这群娃大多生在别处,或生下来送到别处,大点儿再往回接。我那群小朋友在我们人生初见的时刻,操着各地方言,谁说的谁也听不太明白。
虽然我很喜欢趴在幼儿园墙头往里看,但从小我就觉得幼儿园不是好地方,怎么看都是儿童监狱。一群穿白大褂的阿姨把小朋友圈在里面。每天有短暂放风,拴一串孩子出来,遛企鹅一样,在操场上拎着转圈。
也有让我羡慕的时候,那就是阿姨搬出木箱子,箱子里全是小木枪,那些小男孩一人一把,分拨打仗。以滑梯转椅为阵地奔跑冲锋,嘴里“不系扣不系扣不系扣”的发出枪响。
我们大院的上空,经常会飞过编队的军用直升机,赶上这样的时刻,这群孩子就纷纷挥舞手枪,上蹿下跳,对着飞机瞄准射击。这让我这么多年来,对什么叫急的挠墙还是刻骨铭心。
我一直想有那样一把带着木纹手油和削痕的,粗笨的小木手枪。
那时我家邻居是院里医务室的医生。他家门上永远挂着细竹蔑编的门帘,竹帘挑动,就会透出屋里来苏水的阴凉味道,那种味道让人觉得特别干净特别卫生。他家有个女儿,比我大。当我挂着钥匙瞎晃的时候,她早已上小学了。
我记忆中,小时候夏天的每个中午都无比安静漫长。知了天牛长吟不已。我家楼门前种着一畦畦黄花菜和上海青,间或点缀几丛指甲花。粉红的花瓣,被阳光照的发白,象晒过的被子一样蒸发出阵阵花香,一闻就会犯迷糊。
我看见医生女儿从她家开门跑出来,蹲在指甲花前,摘下一朵,用手指把花瓣研开,沾点吐沫,把一小滴红沫细细的涂在指甲上。
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留着短发。忽然一歪头看了发呆的我一眼,说:“爱,小孩儿,你帮我摘花儿吧。”
这是我在那个中午听到的天籁之音:在我的东北话系统里,第一次听见加了儿化音的“花”字。我觉得太好听了。阳光女孩儿和花儿,那幅画面多美丽。象彩色照相,定格大脑,虽然曝光强烈,一俟想起,仍美妙无比。
但我当时的反应是:转身就跑了。童年真令人费解。
她叫范爱玲。后来,我和她就认识了。
她从不叫我的名字,她总用那个好听的声音叫我:爱,小孩儿。
暑假里,她每天都搬了方凳和马扎,在我们楼道上做作业。而我那时最喜欢拿根竹枝,在门前菜地里,跑来跑去,抽打蝴蝶蜻蜓。白色的菜粉蝶最易击落,每次我抓着扑棱着残翅的蝴蝶给她。她就一歪脑袋瞪着我说:
“讨~~厌~~~~”
她要是写完作业就会叫我:“爱,小孩儿,你上我家玩游戏吧。”我就屁颠屁颠的帮她拿着凳子,上她家。所有医生的家都象消过毒一样干净:她家水泥地象镜子一样反光,桌子柜子都盖着钩针织的雪白桌布,上面还压一块玻璃板。她房间的小床上,放着一个大布娃娃,墙上,挂着她的大照片,红扑扑的满脸笑。
小女孩儿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打针,医生的女儿更是。她总是要我和她玩打针的游戏。我当那布娃娃的爸爸,带着她看病。
她是医生,先认真的询问布娃娃的病情,把听诊器塞进布娃娃的裙子里侧耳听,再用温度计给布娃娃量体温,甩甩温度计,神色凝重的看 。一般布娃娃总是得两种病:发烧或者上呼吸道感染。她就会跟我说:你的孩子得打一针。还会煞有介事的跟布娃娃说:别害怕,阿姨打针一点也不疼。
她有一套上海出产的塑料儿童医疗玩具,包括一个听诊器,一个耳型托盘,一个针筒,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小药箱。这套玩具在那个年代,名贵无比。
当我看她假装的有些过火的时候,就会哈哈的乐,她就会特别严肃的瞪着我: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这么不负责任,看你孩子都病成什么样子了?
那几年我父母每天晚上都要战备,上班到9点半熄灯号响才回家。他们一走就把我锁家里。我把被子垛起来,趴被垛后面,用手做枪,瞄准大门,假想敌人要冲进来,我怎样一枪一个击毙他们,最后在神经最紧张的时候酣然入睡。
在我专注瞄准的某个晚上,我忽然听见了隔壁的琴声。
尽管细若游丝,那声音还是让我的小脑袋又酥又麻,随曲调转折,我觉得墙壁都被弯曲软化,仿佛能见空气线性流动,海的女儿和七仙女翩然飞过,黑暗的田野散发着荷花清香,忽然下起雨来,万千萤火虫远远的飞舞闪烁。
她家有一把小提琴。
我问她:“范爱玲,你能让我看看你家的琴吗?”
我扶她踩着椅子,从立柜里拿下一只黑皮长盒,啪哒打开两个银色锁扣,一支土黄色的小提琴,嵌在墨绿色天鹅绒里,我的鼻子闻到一阵阵松香。
她说:“不许摸!你又不会拉。”
我说:“那你能拉给我听吗?就拉昨晚那个。”
她说:“我才不给你拉呢。”
我说:“那我还陪你玩游戏呢。”
她说:“那我也不给你拉。”
我说:“你就给我拉一个吧。”
她说:“哎~呀~~~我还没学会呢。我学会就给你拉。拉勾行了吧。”
我说:“那你什么时候学会啊。”
她说: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那个暑假结束,我就上小学了。而范爱玲却走了。
她爸妈把她送回上海老家,据说是进了一所重点小学。她家晚上,琴声还会响起,但她不在,那琴声就变成了我无穷的疑问:她怎么没把琴带走,她不带走琴,怎么能学会,她不学会,怎么能拉给我听呢?
又过一年,兰州军区进行了规模庞大的军演,我随我爸爸去了甘肃和新疆。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一家人了。
那时候很多女孩子都叫什么什么玲。军玲小玲巧玲惠玲艳玲江玲仿玲---叫爱玲的,我只记住了范爱玲。
她的样子在我心里,我写不出来。因为在时光过去的28年里,我认识了很多无比动人的女孩子,每个无比动人的女孩子,都会有哪一点儿,很象她。
November 22 一刀屠剩录之秦唐府沿秦唐府的长街走过去,刘稳重就走回了过去:
府衙旗杆下是阅兵广场。他跟在汝侯身后,手按着刀,刀横在鞍桥上,有着幽蓝的钢鞘。
那是汝侯最后的阅兵。阿济格大军离秦唐府不足30里,前锋是蒙古八旗骑兵。都统的名字很恶心,叫涂逼裂。
汝侯吸了吸鼻子,象在自言自语:
“你闻到,什么味道没有?”
刘稳重也吸了吸鼻子,他闻到了遥远的柴烟的味道,他对汝侯说:
“象我们老家刘镇的黄昏,冒起柴烟的味道。”
汝侯长声笑了,勒起马头,乌骓激灵灵奋蹄长嘶,汝候沉声说道:
“我,追随闯王,从刘镇打到了天下。现在,天下没了。哈哈哈哈,难道我,该回老家了?”
继而一指城外群山: “想我一生攻城掠地,如今却困守孤城。时耶?命耶?你去牛迹岭找闯王吧----没有天下,我们,还有江湖。”
蓝衣卫刘稳重眼看着大顺军最后的精骑,令旗所指,竟排出进攻编队,人马无声,万千流矢一样出城而去。 刘稳重眼前的秦唐府和过去一样,连装库粉库内阁外交部大卫营这些名字都没改,只是满楼红袖招,变了酒楼妓院和赌场了。
他习惯性的又开始揉眼睛,睁开眼,眼前立着一个姑娘。他见过很多动人的姑娘,他没见过这么动人的姑娘。
姑娘背后垂直插一柄细细长刀,皮鞘油黑,象一条冲天长辫。姑娘说:
“你,不是这里人。”
刘稳重把头压的很低,摇了摇。
姑娘探身歪头看他,眼睛好象在笑,但笑的很冷:
“你,为什么要低头?难道,你的头要花万金,才能一见吗?”
刘稳重咳了一下,说:
“这个江湖上,你不觉得,抬着头的人,太多了么?”
沉默。姑娘象是思忖沉吟:
“江---湖---我不在江湖,江湖上却有我的传说。”
刘稳重猛打一个冷战。
冷战让他再次回到了过去:树林向后狂倒,蓝衣卫刘稳重正在九宫山道上策马疾驰,他要忘记汝侯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,因为他知道那句话代表了汝侯和他的永别。
汝侯在出城的一刻忽然对他说:
“我不在江湖,江湖上却有我的传说。”
汝侯好象还笑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头,直直看着姑娘的眼睛,一字一字的说:
“你,是,谁”
姑娘也直直看着他,却没回答他的问题:
“程家三百口,你的三百刀。可惜,还差了一刀。有个女孩没在家。而这女孩子,等你的一刀,等了10年。”
刘稳重长叹一声:
“你,就是一刀?”
又象自问:
“一刀,是程家的人?”
马蹄杂沓,一队清军围过来,领头一个胖子说:
“小姐,老爷找你呢。他?什么人?”
姑娘看了胖子一眼,转身上马,又看了刘稳重一眼,说:
“别无礼。这是从前程家寨的一个故人。”
蒙古人不爱说话。涂逼裂比最不爱说话的蒙古人话还少。
谁能想象这个讷言慎行的老人曾是阿济格手下的悍将,10年前就是他生擒刘宗敏,平灭大顺军。以秦唐府为界,清军南下不再动用满蒙八旗,而是汉军八旗了。从那时起,涂逼裂再没离开这里。
人小的时候,是什么都想要;大了,是想还要;到了说不要的时候,就是老了。
涂逼裂老了。象在这里退休了。他甚至弃了萨满教,镇日里读老庄练书法,画些含义模糊的水墨小猴子。10年来,他的秦唐府变成了一座歌舞升平的无争之城。
他的目光变的深邃悠远,笑容总是意味深长。
没有人知道这个仿佛立地成佛的老人内心深处,竟然抱守着一线杀机。
和一个,他要一直等到10年后的九月初八才能解开的,迷。
November 10 一刀屠剩录之牛迹岭很大的雾。刘稳重怀疑那不是雾,而是自己白内障了。他不断揉着眼睛,象一只洗脸的猫。
刘稳重去找一个人。他不知道那人的真名,不知那人是男是女,那人只有一个绰号:一刀。江湖上总有很多传说,关于一刀的,只有一句:无论谁和他交手,他都只出一刀。
毙命的一刀。
刘稳重不知道一刀为什么会给自己一封信。短信。一行:
九月初八秦唐府
刘稳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。好奇吗?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冷笑了一下。好奇害死猫。
他还是去了。在路上了。
秦唐府这名字很熟悉。刘稳重想自己一定去过。是什么时候呢?记不得了。太久远了。这名字好象比他离开的那个江湖还遥远。
刘稳重的刀斜挎在背上。刀很宽,柄很长,鞘是用碎布层层缠成的。这很不象一个刀客该有的样子。象刀郎。
不过,很多年前,的确很多人说他长的象刀郎。
咯咯的一串笑响起来。雾就散了。刘稳重抬起头,一匹小马横在前面。,小马上坐着一个女孩子,女孩子咯咯咯咯的笑。对着他笑。
女孩子对他说:
“你很象我认识的一个人。”
他抬眼看着女孩子。女孩子晃着脑袋,象在自言自语:
“我也很象你认识的一个人。对不对?”
刘稳重发现她真的很象自己认识的一个人。他说:
“你,不是周迅吧。”
女孩子咯咯咯咯的笑起来:
“我不是周迅,我是周不逊。你叫什么?”
女孩子很好看,嘴角眉稍都是笑,长的象有声音似的。于是他也笑起来,他说:
“我叫刘稳重。”
女孩子说:
“其实我早知道。我还知道,你要去秦唐府。”
刘稳重的头这时全抬起来,他的眼光变的很冷,和他的声音一样:
“你,还知道什么?”
女孩子说:
“我还知道,你在想我是不是一刀?”
刘稳重背上的刀已擎在手上,直抵住女孩子的鼻尖,但,没出鞘。女孩子的鼻息让几丝碎布微微翕动。女孩子闭了眼睛,嗅着那些棉布的气息,她缓慢的声音带着堵塞的鼻音:
“我还知道,这刀鞘,是闯王的绵甲。”
象落满尘埃的老琵琶拨了一弦旧曲,刘稳重的心象门闩动了一下。这个叫周不逊的女孩子睁开眼睛看着他,目光清澈如洗,似有泪花。
刘稳重问道:
“你怎么知道这是闯王的绵甲?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?”
周不逊幽幽的说:
“我还知道,山海关战后,大顺军游击湖广通山,汝侯刘宗敏为清将阿济格所杀,汝侯麾下第一刀手刘稳重从此失踪。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发下万金悬赏,传檄江湖,到现在,已经十年了。”
刘稳重的刀已翻回背上。他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,平静的说:
“多尔衮,死了四年了。”
女孩子指着身后的大山,对刘稳重说:
“这座山,就是九宫山。翻过去,就是秦唐府。一刀,就在秦唐府。她可能是你见到过最美的女人,也可能是你这一生见过的最后一个女人。你不用知道她叫什么,但我可以告诉你,她姓:爱新觉罗。”
刘稳重说: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女孩子又咯咯咯咯的笑起来,这一串的笑声里却充满了忧伤:
“是一刀让我等你的。我知道你一定会来。九月初九,如果你还活着,我会告诉你,我们曾经有多么的熟悉。”
山雾又起,这个叫周不逊的女孩子转马冲进雾中,无声无息的,象雾一样的无处不在的不在了。
刘稳重想起来,这山,就是牛迹岭。
十年前,闯王在这里被程氏乡勇误杀。当他赶到,闯王的颅血已经染满绵甲。那个雨后大晴的下午。蓝衣卫刘稳重跪在闯王身边。不信这个冰冷的血人就是拥兵百万,转战中原二十年,逼死崇祯,打进北京,坐上金銮殿的大顺朝皇帝李自成。汝侯死了,他还能追随闯王,闯王死了,他追随谁呢?
蓝衣卫,就是汝侯和闯王手里的刀。手没了,要刀做什么?
他把闯王的绵甲解开,层层缠在刀上:刀上最后的血是程氏家族三百余口的鲜血。
刘稳重的刀,封了十年了。
秦唐府在湖广和陕西的交界地带。当年是汝侯刘宗敏的大营。府城整个布局还保留着行营模式。一条通衢大道连接府衙和城门,大道两旁是整齐的营房,只是现在改成了酒楼客舍,除了招展的酒旗店幡,房子格局竟都是一样的。
因兵设府之地,必然交通闭塞。战事早平,秦唐府又非战略要地,所以城外驻屯了清军的几个骑营,城内倒象驻军的军中乐园了。多的是酒楼妓院赌坊,客栈倒少的很。
这几天,奇怪的很,所有的客栈,竟然少见的满了。
November 06 唐宫画舫录(一)唐宫只有一个主人:涂帝。
帝王者威仪天下,永远要面对镜头。时间长,脸习惯性绷的紧。难得展颜一笑,也象被后宫的谁攥住了下体,满脸喜忧参半的表情。涂帝就是这样。
涂帝有三位宠妃:蓝婉婉,朴美美,粤悠悠。
蓝婉婉黑,朴美美白,粤悠悠黄。
涂帝善于发现女人独特的美,还善于把日常的生活诗意化:
涂帝看见蓝婉婉就赞叹:乌雀南飞,飞入朕怀。哈哈哈哈。
涂帝看见朴美美就赞叹:白璧无瑕,拥入朕怀。哈哈哈哈。
涂帝看见粤幽幽就赞叹:黄花昨日,采入朕怀。哈哈哈哈。
佳丽三千,涂帝独怜三位。轮流侍寝,每每还搞的难舍难分,这时涂帝就会发出感叹:
“日久了,还真是生情啊!”
涂帝不上朝的日子,最喜携蓝、朴、粤三妃去唐宫画舫。点心吃吃,菊花喝喝,乳鸽捏捏,看她们兰指香腮莺唇雀舌的吮咂,自己便放浪了想法,在船上说些床上的话。
嬉笑毕,传黄美指阿海,对影四人,丹青绘了,绘毕唤刘太监稳重展卷铺开,涂帝遂沉吟着,做烟视状,再笔点朱砂,题了:唐宫一日,画舫三春。三位宠妃便挤一团娇笑,刘太监稳重颇解上意,脸一挤,也能挤一串娇笑出来。
鞑靼公主法容是秋初进的宫。
那天唐宫洒满阳光,阳光里落叶飞舞。法容穿着帝国女人少见的短裙,挺着帝国女人少见的大胸,涂帝嗓子当时就干了,大脑游移,小脑异动,脸上却笑,那笑硬在脸上下不去,还突突跳的红,心里眼里早已放出千只小手去把法容衣服快扒了,但偏只见丝带乱飞,不见具体,涂帝不由暗叹:
“这女子,想象空间还满大呢!”
嘴上却说:
“卿本佳人,丝带飘飞,哈哈哈哈。朕便封你为:丝带妃”
鞑靼女人身心都似骏马,草原广阔,没有方向没有缰锁的奔腾。哪个男人心中没有自己的草原,哪个男人会不想跨上骏马?何况帝王。鞑靼女人法容让涂帝的唐宫大床,变的比他心中的草原还要广阔:
既有老马识途的缠绵,又有快马加鞭的酣畅,既有信马由缰的挑逗,又有黄昏饮马的温柔,既有悬崖勒马的紧张,又有天马行空的放荡。以心猿意马为始,以马到成功而终,还留下踏花归去马蹄香的意犹未尽。
涂帝对法容动情的说:
“一见爱妃,朕马上疯。卿乃宝马,哈哈哈哈。”
法容略带羞涩的低眉说:
“不瞒皇上,妃在鞑靼,正是为宝马做活动的。”
涂帝床热,画舫空冷。都说戏子无情,和帝王的无情相比,戏子起码还能逢场作戏。蓝、朴、粤三妃的涂帝不再是那个有诗意的涂帝了。
他看见蓝妃,会说:
“嘿嘿。”
他看见朴妃,就说:
“白白。”
他看见粤妃,索性什么都不说 | |||